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:“鳳兮鳳兮,何德之衰?往者不可諫,來者猶可追。已而已而,今之從政者殆而!”孔子下,欲與之言,趨而辟之,不得與之言。

【原文】
 
18.5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①:“鳳兮!鳳兮!何德之衰?往者不可諫,來者猶可追。已而!已而!今之從政者殆而!”孔子下,欲與之。趨而辟之,不得與之言。
 
【注釋】
 
①接輿:楚國的隱士。一說他姓接名輿,一說因他接孔子之車而歌,所以稱他接輿。
 
【翻譯】
 
楚國的狂人接輿唱著歌經過孔子的車子,說:“鳳凰啊,鳳凰啊!為什么道德如此衰微,過去的已經不能挽回,未來的還來得及改正。算了吧,算了吧!現在那些從政的人危險呀!”

孔子下車,想要同他說話。接輿快走幾步避開了孔子,孔子沒能同他交談。
 
【解讀】
 
出世人世,都是人生
楚狂接輿到底何許人也,眾說紛紜,能夠確知的就是他是楚國的隱士。據說,他因對當時黑暗動蕩的社會狀況不滿,剪去頭發,假裝癲狂,并不是真瘋。在其佯狂之前,也是像孔子一樣受人尊敬的名士。他的行為和“殷末三仁”之一的箕子很相似,他佯狂以自絕于仕途,表明了他堅決不與統治者合作的決心。現在看來,楚狂接輿所秉持的是以莊子為代表的道家的思想,即出世。
 
與道家的出世相比,儒家更傾向于入世,即站出來,走出去,用自己的力量為這個日益混亂的社會做一點什么,即便不能挽回頹勢,也要盡力而為。這恐怕就是儒道兩家最明顯的區別吧。作為儒家的代表人物,孔子并不排斥楚狂接輿的做法。他曾多次宣傳“以道事君,不可而止”,以及“用之則行,舍之則藏”的思想,對微子和箕子的權變行為也非常贊賞,給了他們“仁者”的最高評價。但是,贊賞歸贊賞,孔子卻不肯效仿他們的做法,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,為了推行心中的大道,他一直在苦苦地求索。
 
《莊子·人間世》對孔子的這段經歷的記載更詳盡,更能突出儒道兩家觀點的不同之處。孔子和楚狂接輿相遇,是在孔子周游列國到了楚國的時候。孔子來到楚國,住在驛館。楚狂接輿知道了,就跑到他門前。看到孔子后,接輿就唱了起來:“鳳兮!鳳兮!何德之衰!”據說,鳳鳥只有在天下太平、圣君降臨的時候才會出現。這里接輿借用這個典故,以鳳鳥比孔子,意思是說你所懷有的大德是需要有盛世和明君來彰顯的,你只適合在天下太平的時候出現,可如今天下無道至此,你怎么出來了呢?這亂世和昏君只能玷污你的高尚德操,而你對它們卻無可奈何。世道混亂是時代的錯誤,不是你我的能力能扭轉的,既然無法挽回,干脆就不要管它了,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算了,未來倒還值得期待,不如等到天下太平的時候我們再出來大展身手吧。
 
接輿的勸誡不無道理,他說:“天下有道,圣人成焉;天下無道,圣人生焉。方今之時,僅免刑焉。”這句話的意思是:天下有道的時候,就能夠成就圣人;天下無道的時候,再有能力的人也只能把精力花在自保上。現如今,就是天下無道,能保全性命就不錯了,別的什么都不要想了,想也是白想。這段話深刻地揭示了社會時代背景對人生理想實現的制約作用。在當時那個時代,這其實是非常善意的忠告。孔子在大道難行的現實中,對“來者猶可追”充滿了興趣,因而他想下車來與接輿好好談談,但遺憾的是接輿回避了孔子。其實,不談也罷,即便兩人對“來者猶可追”都寄予厚望,但接輿主張的是出世,對“來者”肯定采取消極的態度;而孔子必定是要靠個人努力去為美好的未來打拼的,還是說不到一起去。
 
其實不管是出世還是入世,都是一種處世哲學。接輿沒錯,孔子也沒有錯,我們要結合當時的時代背景和個人的處世哲學來理解兩種行為,不能簡單地說出世就是消極,入世就是積極;或者說出世是權變,入仕是固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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